母亲的酱坛:当尊严被践踏时,沉默不是答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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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秋刚过三天,母亲永远闭上了眼睛。床头的玻璃罐里还剩半坛辣椒酱,罐身擦得发亮,盖子严丝合缝,仿佛随时等着赠予他人。临终前她攥着我的手说,这辈子没啥牵挂,唯独这酱的配方没人愿意学。我哭着承诺要继承这门手艺,她却摇头笑道:"傻闺女,这营生又挣不来钱。"
葬礼结束后,我把那半坛酱带回了家。丈夫瞥了一眼说家里不缺咸菜,让我扔掉。我没听他的,用塑料布仔细包裹好,藏在了柜子最深处。十年光阴流转,坛子依旧在原来的位置,只是里面的酱早已吃完,现在装着些黄豆和小米椒。
整理母亲遗物时,我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。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做酱的配方和火候,最后一页夹着张作业本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手艺在,人不怕"。纸面有些泛皱,像是被泪水浸湿过。我盯着这六个字,始终没勇气问这是何时写下的。
儿子结婚那年,媳妇韩曼妮是城里会计,说话轻声细语。我满心欢喜地帮他们装修新房,连瓷砖缝都用牙签清理得干干净净。婚后第一年还算和睦,第二年就开始挑三拣四——红烧肉太腻、老母鸡汤太油、饺子皮太厚。丈夫劝我要适应年轻人的生活方式,儿子说媳妇工作压力大。我记着母亲的话,选择了忍耐,这一忍就是十几年。
母亲忌日那天,我按笔记上的配方,从早忙到晚熬制新酱。熬好的酱香弥漫整个厨房,丈夫却嫌费火费油。第二天我给儿子家送酱时,儿媳接过玻璃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,笑着说超市什么都有卖,不必费这个事。儿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头都没抬。
我默默离开,在小区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辣椒渍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。回家后,丈夫只是随口问了一句"送到了",就继续看电视去了。
我翻出母亲的笔记本,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条。突然明白她当年写下这六个字时的心情。她做了一辈子好酱,却连口锅都没能支出去。村里人都夸徐家婶子的酱好吃,可那又能怎样?临终时,屋里连一瓶酱都没剩下。
合上笔记本,我望着窗外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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